我在海边求婚那天,她当众拒绝,说需要时间考虑。
当晚却在朋友圈晒出和我发小的订婚戒指,配文:“真爱不需要等待。”
朋友都劝我大度,说我该祝福。
我笑着点头,然后把她七年里收的礼物、红包、转账,做成Excel发到家族群。
“总价四十八万七,看在七年份上,去掉零头,四十八万整。”
“三天内还清,否则法庭见。”
她骂我算计,骂我抠门,骂我不是男人。
陈默这辈子最蠢的决定,就是选了今天求婚。
海边,夕阳,沙滩上摆成心形的蜡烛,周围一圈朋友举着手机录像——这场景搁偶像剧里能演三集,放现实里就是个大型社死现场。
苏晴站在蜡烛圈中间,穿着那条陈默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白色连衣裙。海风吹得她长发飘飘,确实好看。陈默单膝跪地,手里那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着,里头的钻戒在夕阳下闪得人眼晕。
“晴晴,七年了。”陈默嗓子有点干,“嫁给我吧。”
周围的朋友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苏晴没接戒指。她咬了咬嘴唇,那个小动作陈默太熟悉了——每次她想拒绝什么又不想直说的时候,就这样。
“默默,”她声音软软的,“我……我还没准备好。”
起哄声戛然而止。沙滩上只剩下海浪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响,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陈默跪在那儿,膝盖开始发麻。他抬头看着苏晴,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没有。她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裙角,就是不看那枚戒指。
“什么叫……没准备好?”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诡异。
“就是……就是觉得还太早了。”苏晴往后退了半步,蜡烛差点燎到她裙摆,“我们才二十八,急什么呀?”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上周她还在逛婚庆网站,上个月她拉着他看楼盘,去年她妈催婚的时候,是她亲口说的“明年就结”。现在跟他说“急什么”?
朋友里有人打圆场:“对对,结婚是大事,再考虑考虑……”
陈默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戒指盒子在他手里合上,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行。”他就说了一个字。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殡仪馆。陈默开车,苏晴坐在副驾驶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默默,你别生气。”她突然开口,手搭在他胳膊上,“我就是觉得……求婚这么大事,你该提前跟我商量下的。”
陈默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提前商量了,还叫求婚吗?”
苏晴不说话了。
到家已经晚上九点。陈默进门第一件事是拆了那盒没送出去的戒指,随手扔进抽屉里。钻戒在抽屉角落滚了两圈,卡在一叠旧发票中间,像个冷笑话。
苏晴洗了澡出来,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敷面膜。陈默在厨房煮泡面,水咕嘟咕嘟响。
“你晚上没吃饱吧?”苏晴隔着客厅问,“我也饿了,给我加个蛋。”
陈默盯着锅里翻滚的面饼,突然觉得好笑。七年了,他连她吃泡面要加溏心蛋都记得,可她连句“我愿意”都说不出口。
面煮好,两人坐在茶几两头吃。电视开着,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衬得屋里更安静。
“其实我今天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挑起一筷子面,说得含糊不清,“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陈默吸溜着面汤,没接话。他突然想起大学刚恋爱那会儿,他俩挤在路边摊吃麻辣烫,她辣得直吸气还要抢他碗里的午餐肉。那时候她说:“陈默,等咱俩有钱了,天天吃好的。”
现在他们能天天吃好的了,却连面对面吃碗泡面都觉得膈应。
手机震了一下,是共同好友群。有人发了今天求婚现场的视频,配文:“虽然没成功,但默默有心了!晴晴再考虑考虑呗?”
底下跟了一排“加油”和爱心表情。
陈默锁了屏。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拒绝得更体面?
十一点,苏晴说困了先去睡。陈默坐在客厅刷手机,朋友圈刷新——第一条就是苏晴发的。
九宫格照片。第一张是两只手交叠,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不是他今天拿的那个。第二张是餐厅烛光晚餐,对面坐着个男人,只露出半边身子,但那手表陈默认识——劳力士绿水鬼,他发小陆川上个月刚晒过。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最后一张是合照。苏晴靠在陆川肩上笑,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陈默已经半年没见过了。
配文:“遇见对的人,一切都很快。我们订婚啦!”
发布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陈默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十一点零三分。也就是说,在他跪在沙滩上掏戒指的时候,这位“对的人”已经给她戴上了另一枚。
他点开陆川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七年兄弟?呵。”配图是陈默今天求婚失败的偷拍,照片里他跪在地上像个傻子。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叠了二三十条:
“卧槽什么情况?”
“川哥和晴晴??”
“我就说今天晴晴怎么怪怪的……”
“陈默也太惨了吧……”
陈默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慢。他看见平时一起打球的老王评论:“川子你这不地道啊。”陆川回复:“爱情分什么先来后到?”
陈默笑出了声。真的,笑出声的那种。
他点开苏晴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她下午发的:“晚上穿那条白裙子是吧?记得带外套,海边冷。”
往上翻,这半个月她回消息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嗯”“哦”“在忙”。他还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
原来是在忙着跟别人订婚。
陈默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质问?骂街?求解释?没意思。人家官宣都发了,你还在问“为什么”,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写字楼的LED屏在放珠宝广告,模特手上的钻戒亮得晃眼。
七年。从大学到工作,从合租小屋到这套贷款买的房子。他记得她第一次给他做饭差点烧了厨房,记得她加班到凌晨他去接,记得她爸妈生病他陪床,记得她说“陈默,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记得太多,就显得现在特别可笑。
烟烧到手指,陈默才回过神。他把烟头按灭,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三分之二,化妆品摆满了梳妆台,卫生间牙刷杯是一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去年情人节他送的香薰机。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像藤蔓一样缠了七年。
陈默找了个大纸箱,开始往里扔。衣服、化妆品、护肤品、她喜欢的玩偶、她买的但从来不看的小说、她囤的各种面膜……扔到后来,他干脆把整个梳妆台抽屉抽出来,直接倒进箱子里。
瓶瓶罐罐哐当乱响。卧室门突然开了,苏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陈默你大半夜发什么疯?”她皱眉。
陈默没停,把最后一条她的围巾扔进箱子:“收拾东西,给你腾地方。”
“你什么意思?”苏晴声音尖起来。
“意思就是,”陈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搬去跟你‘对的人’住吧。我这庙小,供不起两尊大佛。”
苏晴脸色变了变:“你看见朋友圈了?我可以解释……”
“别。”陈默抬手打断,“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谈婚论嫁,一边跟陆川订婚?解释你怎么做到八点多跟别人官宣,九点还能坐我车回家吃泡面?苏晴,你时间管理大师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晴冲过来拉住他胳膊,“我跟陆川是最近才……而且今天他跟我求婚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就……”
“就答应了?”陈默甩开她的手,笑了,“行,那祝你幸福。戒指挺大的,比我能买得起的大多了。”
苏晴愣在那儿,眼圈开始红。这套表情陈默太熟了——每次吵架她占理时就吼,不占理时就哭。
以前他一见她哭就心软。现在只觉得累。
“默默,我们七年感情……”她声音带了哭腔。
“别,打住。”陈默把箱子推到门口,“七年感情,比不上人家一块绿水鬼。我认了。”
他掏出手机,当着她面把她的微信、电话、微博,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删垃圾软件。
苏晴彻底傻了。她大概没想到陈默会是这个反应——不吵不闹,不上吊不跳楼,就安安静静收拾东西让她滚。
“陈默你混蛋!”她突然抓起玄关的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七年!我最好的七年都给你了!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默弯腰捡起一块碎片,在指尖转了转:“苏晴,你最好的七年给我,我最好的七年给狗了。”
他拉开门,把箱子推出去:“慢走不送。对了,陆川家住别墅,记得让他给你买个更大的梳妆台。”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苏晴在门外尖叫。
陈默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满地狼藉照得影影绰绰。
他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安静了几分钟,手机又震。是陆川发来的短信:“陈默,对不住啊。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回复:“嗯,祝你俩锁死。”
发送,拉黑号码。
做完这一切,他爬起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哭什么?为一段早就烂透的感情?不值当。
茶几上还放着那两碗没吃完的泡面,已经坨成面饼。陈默端起来倒进垃圾桶,碗扔进水槽。
收拾完屋子已经凌晨两点。陈默躺到床上,身边空了一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她上个月买的,小雏菊图案,她说看着心情好。
明天就换掉。陈默想。连床单被套一起换,这屋里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一件不留。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大概是陆川来接她了。陈默没起来看,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响着一句话——
去他妈的七年。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有些人,就该永远留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