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屿舟带着一副“名家真迹”来参加我爸的六十寿宴,在我家这个军属大院里出尽了风头。
我却在他身后,平静地取消了我们下周的订婚宴,然后提了分手。他一愣,
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随即无奈地失笑:“沈鸢,就为了一幅画?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我没理他,低头继续在手机上处理司仪团队的解约合同。
直到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我才轻声开口:“很快你就知道,我真正在意的,
到底是什么了。”话音刚落,贺屿舟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我们之间冰冷的死寂。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贺学长,
伯父……还喜欢我临摹的那幅画吗?”01我爸沈振邦,戎马半生,
是个在炮火里滚出来的将军。虽已解甲归田,但在大院里的威望,无人能及。
他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我妈,以及我那已故外公留下的几幅画。
外公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尤其擅长画松。笔下的松树,风骨峭峻,铁骨铮铮,
一如我爸的脾气。今天是我爸六十大寿,贺屿舟作为我的未婚夫,
第一次在我家如此重要的场合正式露面。他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盒,递到我爸面前,
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伯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小侄费尽心思为您寻来的,您外公的遗作《苍山暮雪松》。”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谁都知道,外公这幅画在他去世前的一场意外火灾中,早已不知所踪,
是我爸和我妈心中最大的遗憾。我爸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小心翼翼地打开画盒。画卷展开,
熟悉的笔触,熟悉的印章,熟悉的风骨。在场宾客无不发出惊叹。“天呐,真是周老的真迹!
屿舟这孩子太有心了!”“是啊,这画有市无价,这份心意,千金不换!
”贺屿舟站在一片赞誉声中,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邀功的期待,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我爸也激动地看向我,
眼眶泛红:“鸢鸢,快看,你外公的画……”我站在人群外,心脏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作为一名专业的古画修复师,经我手的名家字画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外公的每一幅画,
我都曾抚摸过无数遍。这幅《苍山暮雪松》,从笔锋的凝滞点,到印泥的化学成分,
再到画纸纤维氧化的程度……处处都透着两个字——拙劣。它甚至不是一幅高仿,
而是一幅连入门级学徒都能看出破绽的,粗制滥造的赝品。贺屿舟,用这样一幅假画,
在我爸的寿宴上,当着所有敬重他、爱戴他的亲朋好友,给了他一个天大的、虚假的惊喜。
我看着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订婚宴司仪团队发来的流程确认。我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五个字。
“合作取消了。”02“你什么意思?”宴会厅的露台上,贺屿舟皱着眉,
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耐,“沈鸢,我为了找这幅画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你不夸我就算了,
还给我甩脸子?”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平静地看着他:“订婚取消,我们分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半秒,随即无奈地笑道:“就为了一幅画?你至于吗?
行,我承认,这画可能来路有点瑕疵,但心意到了不就行了?你看爸多高兴!”“心意?
”我气笑了,“贺屿舟,你管用一幅假画来糊弄我爸,叫‘心意’?”“什么假画?
”他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的!
人家说是真迹!再说了,真假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气氛,是大家开心!”“我爸开心,
是因为他以为失而复得了半生遗憾。如果他知道这是假的,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贺屿舟,你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是吗?”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行了行了,这事算我没办好。我回头再找一幅真的给他赔罪,行了吧?
你别闹了,今天什么日子?”我看着他这副“我给你台阶下你就赶紧下”的模样,
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一幅画。
而是他骨子里的那种投机取巧和价值观的根本差异。他永远不懂,我爸这样的人,
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金钱,不是面子,是风骨和真实。回到家,我爸还沉浸在喜悦里,
拉着我妈在灯下反复欣赏那幅画。我没忍心当场揭穿,只是借口累了,
拉着贺屿舟回了给我准备的婚房。一进门,我就把他的东西打包好,
放在门口:“在你找到那幅‘真迹’之前,我们先冷静一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温晴”两个字。贺屿舟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按掉,
我却先一步开了口:“接啊,说不定是祝贺你今天大获成功的呢。”他僵硬地划开接听键,
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传来:“贺学长,
伯父……还喜欢我临摹的那幅画吗?我第一次临摹周老先生的画,
心里好没底……”空气瞬间凝固。我看着贺屿舟瞬间惨白的脸,忽然笑了。原来,
连花钱买高仿都省了。他是把我爸的尊严、我的感情,以及另一个女孩子的才华,一起打包,
做成了他今天博取名声的垫脚石。03“沈鸢,你听我解释……”“滚。
”我指着门口的行李箱,吐出一个字。贺屿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从未想过,
一向温和的我,会用这种态度对他。“好,沈鸢,你够狠。”他抓起行李箱,摔门而去,
“为了一件小事就闹分手,等你冷静下来,别后悔!”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清净了。
我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到地上,没哭,就是觉得有点缺氧。第二天一早,
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鸢鸢,你跟屿舟怎么回事?
他家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你无理取闹要退婚!
”我平静地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那通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我爸疲惫又坚决的声音:“这婚,退得好。我们沈家的人,
别的没有,脊梁骨是直的,不能跟弄虚作假的人做亲家。”挂了电话,
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接下来的几天,贺家动用了所有人脉来“劝和”。从贺屿舟的父母,
到我们两家共同的生意伙伴,甚至我单位的领导,都被他们一一拜访。话里话外,
都是我“年轻任性”,“不懂事”,“为了一点小瑕疵就上纲上线”,劝我“顾全大局”。
我被烦得不行,干脆请了年假,躲进了我工作的文化遗产修复中心。这里是我的一方净土,
那些历经千百年风霜的文物,比人心干净多了。“沈老师,
这是军区博物馆那边刚送来的修复项目,您看看?”助理小陈抱着一堆资料进来。
我接过来一看,精神一振。是为纪念一场著名战役胜利七十周年,
需要紧急修复的一批战地画作。画的作者是一位无名英雄,他在炮火连天的间隙,
用最简陋的画笔,记录下了战友们的音容笑貌和战场的残酷。这些画,是历史的见证。
“这个项目,我接了。”我当即拍板。晚上,我留下来加班,
对着一幅破损严重的画作研究修复方案。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陆峥。听沈叔叔说你最近心情不好,专心工作,但别太累。军人的画,
有筋骨,也有温度,修复它们,是功德。”陆峥。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我爸最得意的兵,全军最年轻的大校之一,陆峥。寿宴那天,他就坐在角落,沉默寡言,
却在我最难堪的时候,递过来一杯温水。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厚厚的茧。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看着这条短信,我纷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04接下来的日子,
我全身心扑在了战地画作的修复工作上。这些画作因为保存条件恶劣,损毁得非常严重。
每一处霉斑,每一道划痕,都需要我和团队成员用十二分的耐心去处理。
贺屿舟没有再来烦我,据说是被贺家关了禁闭。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一周后,我的修复中心迎来了一位“贵客”。贺屿舟的母亲,陈雅女士,
带着两个助理,拎着爱马仕,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我面前。
她环顾了一圈我这略显拥挤和陈旧的工作室,眉头不易察明地皱了一下。“沈鸢,
阿姨知道你委屈了。”她一开口,就是一副大家长的慈悲口吻,“屿舟这事是办得混蛋,
我已经骂过他了。但他也是为了讨你爸爸欢心,年轻人,办事毛躁,你就多担待一些。
”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这是我托人从海外拍回来的,
你外公的另一幅真迹,《秋山行旅图》。就当是阿姨替屿舟,给你和亲家赔罪了。
”我打开盒子,画是真迹,品相完好。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陈阿姨,
这不是一幅画的问题。”我轻声说,“您觉得,如果我爸知道屿舟拿假画骗他,
现在再看到您拿一幅真迹来‘赔罪’,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这不是赔罪,这是二次羞辱。
是用金钱和权势在告诉我:看,你们在意的风骨,在我们这里,是可以明码标价,
随时替换的。陈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沈鸢,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们贺家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屿舟为了你,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我差点笑出声。茶饭不思?前天他朋友的pyq里,他还在会所里左拥右抱,
玩得不亦乐乎。“我不想怎么样,”我站起身,“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