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养老虎，还能听懂兽语。
这日去喂食，突然听见老虎在自言自语：
【外面那个蠢女人的丈夫和妹妹居然当着我的面苟合！这两个畜生！】
【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两脏东西的眼睛……】
【要不是他们喂我吃了软筋散，刚进兽苑我就会把他们撕碎！】
【这下要等半个时辰才能有力气了。生活不易，虎虎叹气。】
原来如此？
我忙吩咐丫鬟们。
「去将婆母、皇后、太后都叫来，就说——」
「半个时辰后，本公主请她们看兽戏！」
1\.
我对兽苑中的猛兽素来喜爱。
宫人们早已习惯我隔三岔五便要来此观赏。
他们依照惯例，在观景台前摆好了茶水与精致点心。
我正欲入座，兽苑管事却步履匆匆地迎上前来。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公主殿下，今日这虎王怕是病了，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为免扰了您的兴致，不如改日再来？」
【病了？我呸！】
老虎动了动耳朵，愤愤不平地道。
【这个狗东西早就被那对狗男女收买了！】
【渣男和那蠢女人的妹妹正在里头逍遥快活，他自然要找借口把这个蠢女人打发走。】
【可惜啊，这女人脑子不太灵光，不然就能给我换个管事了。】
【这个月的肉又被克扣了三成，虎都饿瘦了！】
耳畔回荡着老虎满腹怨气的抱怨。
我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面前的管事。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总是不自觉地往兽苑深处瞟。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哦？」
我拖长了语调。
「我虽不精通驯兽，但与这虎王也相处了数年，自认有几分了解。」
「你看它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稳健，不过是午后犯困，趴着打盹罢了。」
「你却说它病了，是觉得我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存心消遣我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管事心头。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连声道：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没有戏弄公主的意思！」
「只是……只是怕虎王这副懒散的样子，污了您的眼，让您不快罢了！」
他急中生智，又补充道。
「奴才有法子！只要公主给奴才一个时辰，奴才保证让虎王立刻变得生龙活虎！」
老虎发出几声不屑的低吼：
【这蠢货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等那对奸夫淫妇尽兴了，我这身子骨也差不多能动了。】
我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故作好奇：
「哦？还有这等奇术？那倒要见识一番。」
「你有什么法子，不必藏着掖着，就在本宫面前施展便是。若真能让虎王精神起来，本宫重重有赏。」
管事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汗水从鬓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这……公主殿下，这法子……这法子需要清场，不能有旁人在场，否则就不灵验了……」
他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将我们所有人都支开。
赵彦和我的好妹妹，便能溜之大吉。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2\.
「够了！」
我猛地一拍扶手，茶盏随之震颤，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驯兽的门道，无非威吓与利诱。」
「你今日三番五次地阻拦本宫，言辞闪烁，莫不是这兽苑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臢东西？」
管事哪里敢将里头的丑事抖落出来。
若是东窗事发，他这条贱命必然第一个保不住。
他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奴才不敢！奴才对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很快便见了红。
可我却不再理会他，直接吩咐左右：
「将这个刁奴拖到一旁，捂住嘴巴，重打二十板子！」
我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健壮的侍卫上前。
一人按住管事的肩膀，一人捂住他的嘴。
不给他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便直接将他按在地上打起了板子。
老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在地上轻轻拍打着：
【打！狠狠地打！】
【这个狗东西，不仅克扣我的口粮，还听了那驸马的吩咐，准备往我的吃食里加点助兴的料，想让我发狂冲出去咬死这个蠢女人！】
【到时候，这蠢女人意外身亡，驸马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那个好妹妹了。】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真精。】
听到这里，我捏着丝帕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彦，我的驸马。
父皇赐婚之时，曾郑重其事地问他对我是否有意。
他当着满朝文武，信誓旦旦地说心悦我已久，此生定不负我。
父皇龙心大悦，这才点了头。
可如今，他与我的妹妹在我眼皮底下行此苟且之事。
甚至还想借猛兽之口，要了我的性命！
赵彦，你当真是好得很！
3\.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是在做什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我抬眼望去，只见婆母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正满脸不悦地走来。
她看见一旁行刑的管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起身地行了个礼：
「母亲。」
她看也未看我。
径直走到我方才坐的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端起茶盏，这才斜睨着我：
「大老远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你又在处置下人？」
「不过是处置一个欺上瞒下、意图谋害主子的刁奴罢了。」
我淡淡开口。
「谋害主子？」
婆母嗤笑一声，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看你就是平日里太过苛刻，才让下人们心生怨怼。」
「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可嫁入我赵家，便是我赵家的儿媳。」
「女儿家，最要紧的是温良恭顺，相夫教子，而不是整日里喊打喊杀的。」
她说着，将茶盏凑到唇边呷了一口。
随即「呸」的一声，将茶水尽数吐在了地上，满脸嫌恶：
「这泡的什么东西！寡淡无味！还是你来，重新给我沏一壶。」
老虎一见她这副做派，立刻用爪子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这个老虔婆怎么来了。】
【这个蠢女人，平日里最听这老虔婆的话。】
【她那好驸马可没少拿这事儿在背后取笑，说他娘训儿媳，比训狗还顺口。】
这话像一根根尖刺，扎进我的心里。
我想起刚成婚时，婆母便喜欢在人前拿捏我。
宴会上，她会当着一众诰命夫人的面，高声炫耀：
「公主又如何？进了我赵家的门，还不是要对我这个婆母言听计从，晨昏定省，一样都不能少。」
每当我心中不快，想要发作时，赵彦总会及时拉住我。
他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眸会温柔地注视着我，轻声细语地解释：
「母亲她没有恶意，只是……只是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不少苦，性子强了些。」
「她其实很喜欢你的，就是嘴上不饶人。」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
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缱绻深情。
被他这样一看，我满腔的火气便会莫名消散。
只当是还需与长辈磨合，不再计较。
未曾想，我的退让，竟成了他们赵家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完了完了。】
老虎还在那边唉声叹气。
【这老虔婆肯定要把蠢女人叫走去立规矩了。】
【她一走，谁给我撑腰啊？我的仇还报不报了？】
4\.
下一秒，我直接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兜头盖脸地朝着婆母泼了过去。
「啊——」
婆母一声惊呼，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挂满了茶叶和水珠，狼狈不堪。
她猛地站起身，尖厉地斥责道：
「你疯了！当真是反了天了！」
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掷于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反了天的是你！」
我上前一步，目光如冰。
「你是什么品阶，本宫是什么品阶？」
「本宫下嫁赵家，是给了你们天大的恩典。」
「你却敢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这般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从前，我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爱慕赵彦，便想着爱屋及乌，不想与婆母起冲突，让他在中间为难。
可如今，驸马的背叛，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我所有的温顺与顾忌。
我喜欢一个人时是真心喜欢。
但若是我喜欢的东西被人触碰，那自然便只能毁掉了。
婆母被我这番夹枪带棒的质问砸得神色一愣。
大抵是没料到一向温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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