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皆知,太子妃貌美、命好、性子娇。
太子将她捧在掌心,宠得没了边儿。
闹得最凶的一次,太子妃曾给了太子一耳光。
太子不仅没怒,还反过来问她手痛不痛。
我羡慕极了。
因为我未来的丈夫是个马夫。
他牙黄,身短,脾气臭。
这桩婚事是太子妃定的。
起因不过是太子随口夸了句我伺候得精细。
原想着,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直到太子妃再次恃宠而骄。
又对着太子扬起了巴掌。
我立在廊下瞧着,忽然想明白了。
太子也该有朵软和和的花儿,贴在他心口上。
储君的宠爱,我也想尝尝。
1
满京城的人都晓得,当今太子妃是个顶好命的人儿。
虽生在小官门户里,但胜在一张脸蛋生得标致,声音又软又娇。
硬是让太子一眼瞧上,再也挪不开眼。
太子不单力排众议娶她做了正妃,还顺带把她那寒酸娘家也拉扯起来。
平日里更是将人捧在手心,宠得没了边儿。
听说闹得最凶那一回,太子妃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太子非但没恼,反倒捉了她的手,一边认错,一边满眼心疼地问她手疼不疼。
满京城的小姐夫人们,哪个不羡慕?
我是太子妃跟前的二等丫鬟,平日里无非是伺候衣裳、簪花这些琐碎活计。
太子妃性子娇纵,喜怒无常,但在她手底下当差,好处也是有的。
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例不说,出了正院,东宫里上上下下也得尊我一声「月姑娘」。
算不上多得脸,但也活得体面。
我签的是活契,只等着年限满了,放出去配个人家,平平静静过完下半辈子。
我本也知足了。
可天不遂人愿。
上个月太子来正院用晚膳,我不过是布菜时手稳心细,又能摸准太子妃的脾气,将太子妃伺候得展了笑颜。
太子便随口对太子妃说了句:「不愧是你身边调教出来的,伺候人就是精细。」
就这一句话,坏了事。
太子妃呷醋了。
她纤纤玉手一指,便把我指给了马夫。
一个浑身粪臭、身量矮短、满口黄牙的男人。
且那人心思阴晴不定,动辄打人,前头已经打死过两任媳妇。
我怕极了,跪在院里磕破了头,也没换来太子妃半分心软。
往后这半个月,婚虽未成,那马夫已隔三差五寻来,对我拳打脚踢。
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起初是惶恐,后来是委屈。
到如今,这日复一日的折磨里,我竟慢慢生出些怨怼和不甘来。
凭什么?
我尽心尽力当差,没犯半点错,她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毁了我盼了许久的安稳日子?
就凭她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心头肉?
可我一个低贱丫鬟,又能拿她怎样?
直到今日。
太子妃又闹起来了,说太子在春日宴上多看了某家贵女一眼。
正院里闹得不可开交,太子哄了又哄,她仍不肯罢休。
末了,她竟又扬起巴掌,对着太子的脸挥过去。
这一回,太子没像从前那样握住她的手问疼不疼。
他面色如墨,夺门而出。
我立在廊下,瞧着那扇晃动的门,忽然想明白了。
太子身边,也该有一朵软和和的花儿,贴在他心口上。
要论容貌,我本不差。
太子妃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难不成我就任由自己的一辈子,毁在那马夫的手里吗?
太子妃貌美是不假。
可也常有人夸我年轻娇艳。
储君的宠爱,我也想尝尝。
2
我脚程快,抄了小道,赶在太子前头守在了去书房的必经之路上。
月下的花园静得很,花香一阵一阵的,让人闻之欲醉。
我攥紧那只装了金疮药的玉瓶,把袖子往上撩了撩。
小臂露出来,白白净净的皮肉上,横着几道青紫的伤,瞧着倒有几分可怜。
我咬着唇,往那伤处轻轻涂药,涂一下,便吸一口气,像是疼得受不住。
正这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心口跳了跳,手上却不停,只当没听见,还把脸别过去些,由着月光照出半边侧影。
眼泪早就备好了,这会儿一垂眼,便扑簌簌落下来,落在那伤处,亮晶晶的一滴。
脚步声停了。
一道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却带着股子凉意:「谁在那儿?」
是太子。
我慌忙去扯袖子,却越扯越乱。
转过身要跪,身子一软,手里的玉瓶便脱了手。
「当」的一声脆响,滚出去老远。
我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抖得厉害:「惊扰殿下,求殿下恕罪。」
说话间,身前胡乱整理的衣裳却悄然滑落,露出一片骨感白皙的锁骨。
月色溶溶,花影摇曳。
整理间,我窥见太子垂眸看我。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又低下头,月光照在我颈侧,照出我刻意显露的纤细线条。
「你这伤……又为何在此处?」太子随口问。
「回殿下,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我欲盖弥彰,只将衣袖往下扯了扯。
像是要遮住那些伤痕,却又不经意间露出更多青紫。
我咬着唇,露出脆弱却强装坚强的模样。
伺候太子妃良久,我再了解她不过。
性子娇纵,即便对方是太子,是一人之下的储君,她也会以自我为中心。
从不曾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有的只会使小性子来达成目的。
美人嗔怒,的确惹人心痒,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小作怡情,大作伤神。
长久这样下来,失了分寸,总有一天会惹人厌烦。
而现在,就是这般。
方才见识过太子妃的无理取闹。
如今太子眼里看谁,都会为对方多添上几分柔情。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何况在我刻意装扮下,更显得美人娇艳,柔弱无骨。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触到我脸颊上的一道淤青。
他的指腹微凉,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疼吗?」
我心头一跳。
这句话,他从前只对太子妃说。
我抬起眼,睫毛轻颤,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不疼。」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眉眼间滑过,落在我唇角,又往下移了几分。
我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酒气。
他的目光落在我嘴角的伤口上,我适时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他看清狼狈模样。
可这一缩,反倒让那片锁骨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底。
他忽然勾起个极为浅淡的笑。
我垂下眼,心跳如擂鼓。
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3
太子今夜从正院出来时,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如今却能对我笑,这便是天大的不同。
只要有这样一点一滴的松动。
那便是个好兆头。
果然,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起来,随孤去书房。」
我愣住,佯装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
「怎么?」他挑眉。
「奴婢……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污了殿下的书房。」我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惶恐。
他没再说话,只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我跪在原地,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他快要消失在花径尽头,我才慌忙起身,小跑着追了上去。
书房里烛火通明。
我立在门口,踌躇不前。
太子已坐在案后,拿起一卷书册,却不曾看我。
「愣着做什么?」他头也不抬,「过来研墨。」
我应声,轻手轻脚走近,跪坐在书案一侧的锦垫上,执起墨条。
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我从未如此近地看过太子。
从前我只敢在廊下远远望着,望他如何宠着太子妃,如何将她捧在手心。
那时我只觉羡慕,如今却想,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墨香渐浓,书房里静得只剩墨条与砚台相磨的细响。
太子翻过一页书,忽然问:「你身上是什么香?」
我手上一顿,墨条险些滑落。
「奴婢……奴婢没有熏香。」
我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羞赧。
他放下书卷,偏头看我。
烛火摇曳,他的目光落在我鬓角、耳后、颈侧,一寸一寸往下移。
我垂着眼,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灼热,也能感受到自己脸颊渐渐发烫。
那是我天生的体香,从前怕惹眼,用布条缠紧,用草本的涩味压着。
今夜,我什么都没用。
既然决定要做,那我便利用好自身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过来。」他再次说出这两个字。
这一次,声音哑了几分。
我放下墨条,膝行至他跟前。
他抬手,指尖穿过我鬓边的碎发,挑起一缕,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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