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备孕三年。
这三年里，他妈催一次，他就陪我去一次医院。
挂号、抽血、做检查，每次都是他排队，我坐着等。
家里的叶酸是他买的，排卵试纸是他研究的。
每次失败他嘴上说没事，转头就在网上查新的方案。
三年了，我知道他想要这个孩子想得快疯了。
消息传出去，婆婆美哭了，我妈也高兴哭了，闺蜜也发来了一串红心。
我把 B 超图像发给老公，正等着他喜极而泣。
可他却突然黑了脸，像是看到什么怪物：
「你要是不想离婚，就把它打掉吧。」
1
我怀孕了。
验孕棒放在洗手台边上，两条线。
我拿起来看了三遍，凑近看，再放下，又拿起来。两条线，很清晰，没有看错。
我把验孕棒握在手里，从卫生间跑出来。
李东明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我把验孕棒递到他面前，声音都在抖。
「东明，我怀孕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下手机，沉默。
我等着他说话，等着他站起来，等着他把我抱住，等着他说任何一句话，哪怕只是说一声真的吗，哪怕只是愣在那里傻笑。
我们备孕三年了。
他妈催过我们不下二十次，每次打电话都要绕到这个话题上来，问我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问我有没有去看中医，有一次甚至直接把她认识的妇科大夫的号码发给我，说这个大夫很厉害，让我去挂一个。
现在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验孕棒，心跳得很快，等他开口。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把它打掉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打掉。」他重复了一遍，「去医院预约一下。」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就是那种空白，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人把声音全部调成了静音，我看见他嘴唇还在动，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打掉。
打掉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到第四圈的时候我才确认我没有听错。
他是让我打掉这个孩子。
我们婚后第一个孩子，备孕三年才等来的，他让我打掉。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了，「你为什么要打掉？」
他没回答。
起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听见锁扣的声音，很轻，咔哒一下。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根验孕棒，不知道站了多久。
窗外天还亮着，楼下有小孩在叫，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放音乐。
我什么都听得见，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打电话给苏可，铃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把李东明的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眼眶发热，掉下来一颗，我抬手擦掉，又掉了一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们备孕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了，他让我打掉，一个理由都没给我。」
电话那头苏可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
我愣了一下，眼泪停了，开始想这句话。
压力。
李东明这段时间话少，加班也多，我以为是项目忙，没多追问，也没多关心，就这么过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把这几个月的事往回想，越想越觉得苏可说的有道理。
他加班，我问过几次，他说没事，我就真的没再问了。
他回来晚，我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等着，等到睡着。
他话少，我以为是累，没多问。
我突然觉得心里很沉。
我那段时间在做什么，我在忙自己的事，在算排卵期，在查备孕食谱，在想怀上了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我把自己的事情想得很满，却从来没有好好问过他过得怎么样。
「我没关心过他，」我对苏可说，「他压力大成那样，我都不知道。」
苏可说别想太多，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挂掉电话，决定先不逼他，给他一点时间，好好问清楚。
回想起来，这三个月里我有几次早上醒来觉得身体特别沉，起床的时候需要比平时多好几分钟才能缓过来，以为是备孕期间身体在调整，没当回事。
有时候下午坐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就觉得困，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头还是昏的。
我以为是工作太累了。
从来没有往别处想过。
2
我做了李东明喜欢吃的红烧肉，摆在桌上，去敲书房的门。
「东明，吃饭了。」
里面没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他出来，在桌边坐下，低头吃饭，没说话。
我给他夹了一块肉，鼓起勇气开口。
「最近项目忙吗？」
「还好。」
「公司那边压力大不大？」
「没有。」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扒了口饭，神情平静，不像是在撒谎，又不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就是这样，吃饭，放筷子，起身，回书房。
门又关上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盘红烧肉还剩一半，看着他用过的碗，里面还剩几粒米，筷子搭在碗边上。
他说没有压力。
那他为什么让我打掉这个孩子。
过了几天，李东明公司有年会。
他没提要不要带我去，我自己开口说想陪他。
他顿了一下，说随便。
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挑了一件他以前说好看的裙子，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在为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考试做准备。
年会在市里一家酒店，场面很大，门口停了一排车，大堂里人声嘈杂，灯光很亮。
我跟在李东明身边进去，他帮我拿了一杯饮料，然后就有人来跟他打招呼，把他带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人群边上，拿着那杯饮料，看着他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他端着酒杯，和同事有说有笑，偶尔拍拍别人肩膀，偶尔低头听人说话，神情轻松，脸上带着笑，眼角都有笑意。
跟在家里的他像两个人。
在家里他几乎不说话，吃饭低着头，问他什么都是两三个字打发，可在这里他活过来了一样。
我站在旁边，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
他在家里的沉默不是因为压力，他在这里笑得那么自在。
那他是为什么。
旁边有个女同事凑过来跟我寒暄，问我是不是李总的爱人，说早就想认识了。
我笑着应付，随口问了一句。
「东明最近工作顺吗？」
她有点诧异地看我。
「李总吗？他现在可风光了，三个月前升的部门总监，上个月刚谈成一个大项目，老板高兴得很，说要给他再涨一次薪。」她顿了顿，「你不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升的？」
「对啊，全公司都知道，他是最年轻的总监。」
我笑了笑，说当然知道，只是随口问问。
她转头去跟别人聊了，我站在原地，笑容有点撑不住。
三个月前。
他升职了，涨薪了，是公司最年轻的总监，全公司都知道，他没告诉我。
我在脑子里想，我们三个月前在做什么。
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饭，我去上班他也去上班，晚上他有时候早回有时候晚回，周末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一切都很普通，我以为一切都很正常。
他升职这么大的事，他忘了告诉我。
我拿着那杯饮料，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越来越急，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想知道他让我打掉孩子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扫视全场，找到李东明，发现他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碰杯。
两个人碰完杯，那个男人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停了一秒，朝我走过来，对李东明笑着开口。
「东明，这是你爱人？」
李东明点头。「我爱人，余晚音。」
那个男人伸出手，笑得很客气。「赵总，叫我赵总就行，久仰久仰。」
我跟赵总握了手。
「东明没少提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他笑着对李东明说，「你这眼光，不错啊。」
李东明也笑，说您过奖了。
我笑着应付，说了些客套话，说幸会，说东明一直说赵总照顾他，谢谢您。
赵总摆摆手，拍了拍李东明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回头看李东明，他端着酒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绷着。
年会结束，回家的车上，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你升职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忘了。」
「忘了？」我转过头看他，「三个月前升的职，你忘了？」
「嗯。」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眼睛看着前方，表情没有变化。
我忍住了很多话，把它们都压下去，只……
去知乎APP或者盐言故事APP，搜索专属关键词【——夏木西一杯——】即可免费阅读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