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恨偏长

我拖着冰冷的身子回屋，给额头的伤上药。

药膏冰冷，却没有心底冷。

府中风言风语不断传来。

谢霁明为哄谢南絮，任凭她要走了我出嫁时的凤冠头面。

当年她就笑着说喜欢，说将来也要心上人送个一模一样的。

谢南絮撒娇要吃点心。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霁明，亲自为她下厨。

到了夜里，他更是直接歇在了她房内。

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王爷都叫了四次水了吧，府里怕是要变天了。”

“王妃肚子一直没动静，还不如趁早将位置让出来……”

我动了动涩痛的眼，终是没让泪落下。

这夜我辗转难眠。

想起当年洞房夜，谢南絮第一次爬床后。

谢霁明为让我安心，亲手写了份和离书：

“令仪，若我有一日负了你，你可以随时和离。”

天刚亮，我就将和离书找了出来。

写了封信，拖人悄悄送出王府：

“我已决意和离，当年你的承诺可还算数？”

信刚被送走。

门突然被推开，谢南絮挑衅盯着我。

“婶婶，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吧，我早说过，王妃的只会是我！”

我冷眼扫过她：“滚出去。”

谢南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故意拨开衣领，露出刺目红痕：

“端着个王妃架子，你真以为小叔还爱你？他这五年隔三岔五就会缠着我欲仙欲死，你还看不清吗？”

她凑近我，字字诛心：

“其实五年前我中药那日，为我解药的人就是小叔。”

我错愕抬眸，几乎站不稳。

“你说什么？”

谢南絮脸上的嘲弄一点点加深：

“那晚他刚跟你洞房完就急急忙忙来要了我，还骂你就像块死木头，不像我能把他伺候得欲罢不能。”

“你说，小叔爱的不是我吗？”

我依稀记得那晚我睡得昏沉，次日醒来，身边早已冰冷。

谢霁明只说夜里有急事，生怕吵醒我。

“我生知珩的时候，你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而小叔寸步不离守着我，抱着孩子哄了好久。”

“他还说，知珩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王府都是他的。”

谢南絮娇笑着。

我心头狠狠一缩，身子晃了晃。

那日我烧到昏厥，下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等他风尘仆仆，连夜赶回京时，我还自责一点小事也要耽搁他。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这时，下人端来了汤药。

为了再有孕，这调养的药一喝就是五年。

谢南絮看着那碗汤药，掩唇笑了：

“这可是小叔特意请太医配的药，婶婶可要多喝一点。”

她走了。

我盯着药碗久久未动，泪流干了，脑中也越发清明。

我悄悄倒掉药，捡出药渣，从后门去寻了大夫。

大夫看了良久，皱眉道：

“夫人，这是避子汤，常年喝是绝不可能有孕的。”

避子汤……

我的耳畔只剩嗡鸣。

这些年我每每乞求神佛，各种药都喝了。

谢霁明心疼抱着我：

“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可他却一边假意疼我，一边断了我做母亲的可能！

我踉跄回了府，直接冲进谢南絮的院中。

看见谢霁明那刻，我狠狠抓住他衣襟：

“你骗我五年！喂我喝了五年的避子药，你还有心吗？”

谢霁明脸上闪过错愕，转瞬，就毫不犹豫地拂开我：

“是你自己没保住那个孩子，又何必再生？王府有知珩一个就够了！”

“阿絮都答应了，可以让知珩记在你名下。”

我笑出了泪，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间碾出话：

“一个乱伦生的私生子，我不稀罕！”

“沈令仪！”

谢霁明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地吓人：

“一个孩子死了就死了，你闹够没有？半点王妃的体统都没有？”

“滚出去！”

我惨然一笑，眼底只剩解脱：

“谢霁明，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从袖中取出那纸和离书递上，声音平静：

“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不再是你的王妃。”